李南央:我为什么编辑《李锐1975-1979家信集》
写下这段历史的责任从未从我的肩上卸下。
偶然看到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及公共事务学院研究生徐珏先生的论文《首任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看中国的媒体政策》,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从治史的角度看,第一手资料的珍贵永远无法被回忆录等取代。”读后不觉豁然开朗:再怎么高明的笔,也无法留给后人一段真实、完整的历史记录。更何况我不是一个文章高手,又如何能写得好呢。而我当年保留下了父亲写给我们的所有信件,并从陕西带到北京,在北京随我几次迁居,最后带到美国,它们绝对是“第一手的珍贵资料”。可惜的是,我和两个姑姑寄给父亲的那些信,以及大姑姑整理好送还给父亲的他写给她的信,仅在父亲书房杂乱堆积的文件山中刨出了不多的几封。所幸,二姑爹去世后,二表哥王力丰从瑞典带回了他的母亲珍藏的我父亲出秦城监狱回到大别山,直至平反复出期间写给她的信件和申诉材料。大姑姑家的大表姐唐承安为我找到了一些当年我写给他们的信。
我和悌忠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这些信件汇在一起,整理出来,就成了现在这本集子。这些原始资料是我的父亲经过20年放逐、囚禁、闲置,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与家人一起奋力挣出谷底,做一个正常的、有尊严的自由人的真实记录。虽不能说一叶显秋色全貌,但我认为这些文字确实可以作为那些有心于治中国近代史的学者贤人的珍贵史料。并且希望有一天这个集子会成为李慎之先生所呼吁的公民教育之教材的阅读参考资料,让更多的后来人知道,在他们居住的这片土地上曾经出现过怎样的荒谬和悲哀。我们可以有各种理由理解那段历史中发生的事情和原谅当事人们的行径,但我们决不可以忘记。以史为鉴,方知兴衰!
父亲在1977年1月6日写给我的二姑姑的一封信中提到了他的一副自制挽联和横批:人间何处求公道,天下无人问是非。死不瞑目。从这本集子里读者可以看到,曾为共产党高级干部的李锐的平反之路尚且如此艰难、崎岖,普通百姓更奈何乎?但愿中国人苦寻“青天大老爷”的时代永不复返,“宪政开张”航船之桅杆不久可现天际。
2005年11月3日
注1:《我有这样一个母亲》一书收集了此文。但文章中的记述有误,将时间错记成66年的8、9月间。看过父亲的信(见本书207页),仔细回想,父亲的记忆应该是准确的。
注2:我所在的陕西汽车制造厂建在秦岭脚下的一条山沟里,两面是塬(一种陕西特有的地貌,从下面看以为是山,待爬上去,方知是方圆可达数平方公里的平原),沟底通向秦岭,诸葛亮仙逝之地——五丈塬,斜抹过沟口。
《云天孤雁待春还——李锐1975—1979家信集》
书信作者:李锐、李婉华、李英华、李南央等
李南央编,美国溪流出版社2007年4月出版(www.fellows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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